年味是什么?
是外婆灶上咕嘟作响的腊味煲,是门前红纸金字的春联墨香,是孩童手中噼啪作响的鞭炮,更是千里归乡后,推门时那句“回来啦”的温暖。
乡关何处,年味最浓。让我们跟随上外三亚附中学子的笔触和镜头,走进天南地北的家乡,品一品那醉人的新年滋味。
灶火里的年味
上海外国语大学三亚附属中学 高二5班 孟奕珂
每当春节临近,我总会想起幼年时在老家过年的场景。
老家的春节,是从一口黑铁锅开始的。年三十的清晨,天还没亮透,母亲就系上蓝布围裙,在灶房里忙活起来。她把提前发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手腕一压一揉,面团便在她掌心变得柔软又有韧性。我蹲在灶膛边添柴,火苗舔舐着锅底,把铁锅烧得通红。母亲把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薄而圆的面皮,再舀一勺拌了韭菜、鸡蛋和虾仁的馅料,指尖翻飞间,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就排满了竹篾。
“慢点儿烧,别把锅烧糊了。”母亲的声音混着锅铲碰撞的脆响,从灶房里飘出来。我应着,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松枝,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映得我的脸发烫。锅里的水开了,饺子“扑通扑通”跳进去,在沸水里翻涌,像一群白胖胖的小鱼儿。等它们浮起来,母亲用漏勺捞起,盛在青花碗里,浇上一勺陈醋,再撒上一把切碎的香菜,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父亲这时总会端着酒杯走进来,他的棉鞋上还沾着院里的雪。“先给你爷爷端一碗去。”他笑着,把酒杯放在桌上。我端着碗,踩着积雪走到爷爷的屋里。爷爷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写春联,红纸上的墨汁还没干,“福满门庭春入户,喜盈岁月乐盈心”,笔锋遒劲,像他年轻时扛着锄头在田里劳作的模样。他接过碗,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还是你妈包的饺子香,跟你奶奶当年包的一个味儿。”
守岁的夜晚,一家人围坐在炕头。电视里的春晚热闹非凡,可我们的注意力,都在那口冒着热气的铜锅上。父亲把切好的羊肉片、冻豆腐、粉丝和白菜倒进锅里,铜锅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氤氲了整个屋子。爷爷给我讲他小时候过年的故事:那时候没有肉吃,就把红薯蒸熟了,蘸着糖吃,也觉得是天底下最好的美味;那时候没有新衣服,就把旧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盼着初一早上能穿上。我听着,看着眼前的铜锅,忽然明白,年味从来不是山珍海味,而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热气腾腾的食物,聊着过去和未来的时光。
大年初一的清晨,我被鞭炮声吵醒。推开院门,雪已经停了,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父亲正在贴春联,他把“福”字贴在门上,笑着说:“福到了,福到了。”母亲在厨房里炸丸子,油锅里的丸子滋滋作响,金黄酥脆。我跟着村里的小伙伴们去拜年,每到一户人家,长辈们都会塞给我一把糖,或是一个红包,笑着说:“新年好,长高高。” 如今,我在城里读书,过年也很少回老家了。超市里的饺子琳琅满目,却再也吃不出母亲包的那个味儿;商场里的年货琳琅满目,却再也没有灶膛里松木柴的焦香。可每当春节来临,我总会想起老家的那口黑铁锅,想起灶膛里的火苗,想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温暖。原来,年味从来不是一种味道,而是一种记忆,一种牵挂。它藏在灶火里,藏在饺子里,藏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里,无论走多远,都能循着这股味道,找到回家的路。
糯米饺
上海外国语大学三亚附属中学 高二3班 邢晓涵
(指导教师 薛向伟)
我的老家乐东虽属南方,在冬天还是会略微降温,辽阔海面吹来的凉风,带着水汽往衣服里钻,无垠夜空中的星似乎都泛着清泠。这时城里乡下都会起灶生火做糯米饺。不同于北方的白面饺子,糯米饺是用糯米做的,形状接近于饺子,而个头儿大两三倍。母亲往往会在春节时一口气做上可以吃三四天的糯米饺,让全家尤其是孩童们解解馋。
我印象最深的是前年春节做糯米饺的经历。
那天傍晚,母亲取出家里最大那口锅的锅盖,直径约有90厘米,平的一面朝上放在两条长凳上,舀上几碗糯米粉,一点一点地往里加温水,边加水边揉拌。母亲手臂左右抱推,前后揉压,“咔嗒、咔嗒”,那锅盖、凳子好像都在糯米粉团柔软力量驱使下,合奏着温馨的小夜曲。揉搓摔打许多遍后,粉才能抱成团,软硬适中且有弹性,然后切开搓成圆柱形的条,一段一段拧下来用手捏成皮。
看着母亲驾轻就熟的样子,我以为很简单,自己要求尝试,这才意识到揉糯米团也是需要力气和技巧的。水加多了太软捏不出皮,水少了粉团抱不紧实,散了形。连续失败了好几回,水多了加粉,粉多了添水,反反复复,双手沾满黏糊糊的湿粉就是不成团,越揉越着急,越急越不成。好不容易成功一次,结果皮捏得太厚了,咬一口馅儿还是生的。有的又捏得太薄,在锅里翻转几个跟头,馅就散到汤里了。
母亲揉粉团是又快又有力,加水和揉搓速度恰到好处。看着母亲劳作心,我想:老话说得好,真是流多少汗吃多少饭啊,世界上没有轻轻松松就能拥有的收获。
馅有花菜猪肉馅、萝卜丝红糖馅、花生碎拌白糖馅…… 咸甜皆有。我最爱花菜猪肉馅,在母亲手把手的指导下,我把花菜剁成末,半肥半瘦的猪肉切成细细的丁。锅里放猪油烧热,花菜和猪肉下锅翻炒,加点盐,放点儿清水防止花菜烧焦,熟了撒下葱末,起锅,馅成。包上做好的馅,下锅清水煮或用蒸笼蒸熟,一锅热气腾腾的糯米饺就这样“问世”了。
现在生活殷实,街上的小吃、零食种类丰富,但我最惦念的还是春节的糯米饺。





《团圆》组图
梁铭博(高一8班)
江滩新岁
上海外国语大学三亚附属中学 高一2班 彭梦博
大年初一的江滩,与记忆中鞭炮红屑铺地的景象全然不同了。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阳光慷慨地洒下,将冬日的萧瑟也镀上了一层明亮的暖意。堤岸整洁开阔,行人如织,却无往日的喧嚣。人们穿着新衣,脸上带着松弛的笑意,或漫步,或倚栏眺望。孩子们踩着发光的滑板车,像一群轻盈的鸟,从身边掠过,洒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发布“禁鞭”之后,新年以一幅宁静而明媚的都市画卷徐徐展开。
我和几个同学约在这里。我们这代人关于“年”的集体记忆,似乎正从硫磺味的狂欢,转向更多元、更“日常”的相聚。沿着亲水平台走,江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拂面,虽寒,却清新提神。对岸的天际线,是这座城市崛起的脊柱,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峻而现代的光芒。我们聊着各自的大学志愿,吐槽寒假作业,也分享抢红包的“战绩”。年味,在这里,化作了青春伙伴之间久别重逢的雀跃与无需设防的闲聊。
行至中途,一阵清越空灵、带着某种远古回响的乐声吸引了我们。循声而去,只见一处开阔的广场上,竟搭起了一个小小的舞台。几位身着仿古服饰的乐者,正在演奏编钟与编磬。那青铜的钟磬,在敲击下发出的声音,浑厚如大地沉吟,清亮如玉石相叩,穿越两千多年的时光,在此刻的江风阳光里,悠然回荡。围观的人不少,多是像我们一样的年轻人,举着手机安静录制。没有喧哗,只有流淌的乐音与偶尔低声的惊叹。这种“快闪”式的国乐演出,仿佛将曾侯乙墓的幽深与殿堂的庄重,瞬间拉到了市井江畔,让古老的礼乐以最轻盈亲切的方式,叩击着现代人的耳膜与心灵。年的仪式感,似乎不再局限于家庭内部的神龛与饭桌,也在这公共空间的文化浸润中,悄然生长。
更让我们惊喜的是,广场一角还有非遗展示的摊位。一位老师傅正在演示汉绣,指尖彩线翻飞,一朵雍容的牡丹在缎面上渐次绽放。旁边,面塑艺人捏出的卡通版“虎娃”憨态可掬,引得孩子们挪不开脚。我们挤进去,尝试在师傅指导下,用毛笔为一个小小的石膏虎头描上“王”字。笔尖颤抖,描得歪歪扭扭,却满心欢喜。这种亲手触碰传统的感觉,远比在博物馆隔着玻璃观看,要来得鲜活、有力。它让“传统”二字,从书本上扁平的词汇,变成了指尖可感的温度与色彩。
傍晚,我们登上由轮船改造的剧场。这不是普通的游江,而是一场沉浸式的时空穿越之旅。我们身着租赁来的民国长衫或旗袍,随着人流,步入那个灯火迷离的旧梦。舞厅里爵士乐悠扬,绅士淑女翩跹;船舱中,演员就在你身边念着独白,诉说离愁别绪。当轮船驶离码头,两岸现代建筑的璀璨灯火逐渐成为背景,我们凭栏而立,江风浩荡。那一刻,民国风情、江城历史、当代光影,与少年人心中朦胧的怀旧与憧憬,奇妙地交织在一起。这或许是我们这代人所理解和创造的“年味”——一种充满体验感、故事性与美学意味的文化消费,它同样是欢庆,是释放,是与脚下这座城市进行一次深度的、情景交融的对话。
夜幕低垂,我们挥手告别,相约夏天再去东湖绿道骑行。回家路上,城市华灯初上。车窗外的街景流动如星河,商铺橱窗里的“新年快乐”依旧闪烁,但那份因热闹而生的浮躁感,已然沉淀。心中被江风洗净,被编钟涤荡,被一段奇幻的航程填满。
这个新年,没有震耳欲聋的宣告,却有一整天饱满而新鲜的体验。我忽然觉得,年味的传承,并非固守某一种固定的模样。它更像长江水,从古老的雪山走来,沿途不断汇入新的支流,接受两岸地貌的塑造,时而湍急,时而平缓,但始终向着大海的方向奔流。
我们这代人,正站在新的堤岸上,用我们的脚步、目光和选择,为这条古老的长河,标记出新的河道与风景。
那震天响的鞭炮,或许是一种告别;而这江畔的宁静漫步、古乐的快闪、非遗的亲手体验、沉浸式的文化之旅,何尝不是一种更具生命力的迎接?迎接一个更清朗、更丰富、更能容纳我们青春身影与未来想象的——新年。
新春打铁花
上海外国语大学三亚附属中学 七年级2班 王小年
(指导教师 梁茜茜)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每每吟咏起这句诗,我总会想起古堡夜里那震撼人心、年味十足的非遗打铁花。
新春打铁花,是我们古镇亘古不变的习俗。暮色将至,古镇广场早已灯火通明,打铁花的场地早已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我一手拿着火红的冰糖葫芦,一手拉着母亲,站在欢呼雀跃的人群中,身边皆是乡里乡亲。他们满脸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悦,满眼都期盼着打铁花的灿烂。
古城墙下,熊熊烈火噼啪作响,生铁早已熔成滚烫的“金水”。匠人们头戴草帽,身穿羊皮袄,腰扎红带,手持柳木勺,在炉火前沉稳而立。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如约而至。“咚咚锵,咚咚锵……”,锣鼓声震天响,高亢的民俗唱词在广场上回荡,“金炉起火千般旺,铁树开花万事兴”。庄重喜庆的调子让年味儿瞬间沸腾起来。伴着铿锵的锣鼓声,匠人奋力挥臂,将滚烫的千度铁水泼向古老的城墙。刹那间,万点金花腾空而起,似凤凰展翅,舒展着吉祥的羽翼;若彩蝶纷飞,化作了漫天的祈愿;如星河倒悬,点亮了沉沉夜色,也点亮了每个人眼中的希望。
锣鼓越敲越响,唱词越唱越亮。“一打政通人和,铁花献瑞;二打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三打财源滚滚,金玉满堂……”我高举着手机,记录着这一刻的美好。弟弟骑在爸爸脖子上欢呼雀跃,爷爷点着头,和着唱词哼唱着。掌声、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浓浓的年味儿在这漫天金花中沸腾到极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都写满了幸福,也都透露着对新一年美好生活的期许。
火树银花落,年味心中留。当最后一朵金花消散在夜空中时,这祈愿人人平安,期盼日子红火,祝福家国兴旺的滚烫祝福,在岁月中流淌,在年味中绽放。
火树银花不夜天,非遗年味润心田。打铁花是新春的喜庆,是年味儿的底色,是非遗匠人精神的结晶,是刻在中国人血脉里的文化信仰,让这璀璨的非遗之花岁岁绽放,让这绚烂的中华文脉生生不息。




《焰照丰年》组图
郑紫妍(九年级6班)摄于海南三亚
年味常新,文脉永续
上海外国语大学三亚附属中学 高二3班 方曼卿
福字倒悬,爆竹声声,年味承载着千家万户对新春的殷切期许;腊八粥香,团圆宴暖,年味藏在餐桌之上代代延续的传统风味;家人围坐,走亲贺岁,年味是骨肉至亲之间的相聚相守与情感交融。有人感慨,如今的年味愈发淡薄,燃放爆竹受到限制,传统的登门拜年,也变成了网络里一句简短的问候。但我并不认同这种看法,年味从来没有真正消散,发生改变的只是年味的呈现形式与传播载体,而春节所蕴含的精神内核,始终未曾改变。
春节是中华民族最具分量、最为隆重的传统佳节。在过去物质条件有限、文娱生活单调的年代,春节被赋予了格外重要的意义。换上一身新衣,享用一顿丰盛的饭菜,走亲访友互道祝福,围炉守岁祈求平安,这些独属于春节的仪式,是平淡生活里的温暖调剂,让艰辛的日子多了几分温情与光亮,也承载着普通人对美好生活的全部向往。无论过去的一年是顺遂还是坎坷,人们都会在春节的团聚中放下过往,携手向着更幸福的未来前行。
冯骥才曾说,“人为地简化或淡化年俗,是文化上的怠慢与缺失。”节日的深厚内涵,必须依托具体的民俗形式才能得以传承。贴春联、扫尘迎新、走街拜年,乃至旧时的作揖行礼、叩首祈福,这些在当下看来略显繁琐的习俗,暂且不论是否需要全盘继承,它们都是我们扎根于故土的生活根基,是刻在国人骨子里的精神家园。我们如今能够感受春节的丰富内涵,体悟中华民族绵延千年的精神底蕴,很大程度上正是依靠这些民俗礼仪的世代相传。
传统年俗在传承的过程中,必然会顺应时代孕育出新的形式。泰戈尔曾讲,“古老的种子,生命的力量本就藏在内部,只需要在新时代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随着生活水平提升、社会不断发展,人们早已摆脱了物资匮乏的日子,新衣美食不再是春节独有的享受,而是融入了日常的每一天;过去在外奔波的游子,要跨越千里才能归家团圆,如今一部手机就能打破时空阻隔,与亲人隔空相见、互诉思念;电子烟花既能绽放出不输传统烟火的璀璨,又能兼顾环保与安全。新技术与互联网的融入,为人们欢度春节、传递温情提供了更多可能,线上红包、集福迎春等新潮活动,依旧印证着春节在国人心中不可替代的地位。
“没有传统,就没有文明;但没有对传统的缓慢淘汰,就没有进步。”传统习俗固然值得守护,但文化传承并非固步自封、一味沉溺于过去,而是要不断挖掘春节的深层内涵,让年味与时代发展同频共振,摒弃与当下社会不符的陈旧习俗,才能让春节焕发新的活力,让中华传统文化绵延不绝、经久不衰。
传统年俗随时代变迁发生了巨大变化,新兴的过年方式又常常被认为流于表面、缺少诚意,因此不少人感叹年味已经变了质。其实年味从来不是物质的堆砌与享受,而是文化底蕴的丰盈与传承。在传统与现代交替的关键阶段,更需要社会各界共同探索,找到适配当下的传承路径,用恰当的载体托起民族文化根基,守护住我们始终不变的精神内核。





《寻味古城启新年》组图
武之信(九年级5班)摄于新疆喀什
请年
上海外国语大学三亚附属中学 高二3班 吴睿男
(指导老师:薛向伟)
"白露暖空,素月流天。"天空将黑未黑,几颗稀疏的星星散落其中,闪着淡淡的微光。腊月的风像是一个幽灵,肆无忌惮的在人们的身上留下它无情的足迹。路灯的光泛着淡黄的暖意,撒落在一阶阶上山的台阶上,也照进了每个人心里。
这是又一年除夕的傍晚。年夜饭之前,家里的长辈总会领着几个后辈一起上山,一年一度,去请故去的家人回家团圆。
上山的路是安静的,偶尔能听见山脚下传来的爆竹声,闷闷的,像遥远的回响。但此刻,因为一行人的到来,路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人们的交谈声,呼吸声,脚步声都赋予了这条路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温情。
祖坟隐没在一片青翠的松柏之间。用大理石做的墓碑早已被岁月打磨的光滑,碑文却依然清晰可见。长辈们轻声在说些什么,似问候又似禀告。他们按照惯例仔细清扫周围的落叶和灰尘,摆上三支香,两支蜡烛,点燃,火光微闪,清烟袅袅,盘旋着散入暮色之中。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喧哗的哭喊,一切都在静默与默契之中完成。年年如此,简单却也肃穆庄严。
我从不迷信,但当火光燃起时,烟雾缭绕,双手合十,三拜九叩。那一刻,我似乎又真的相信鬼神之说,科学与否,信仰为何,似乎都不再是值得争辩的命题。或许,这是中国人刻进骨子里的,一种与身俱来的“迷信”。
回程的路依旧是一级级浸润着淡黄微光的台阶,但似乎变得更加轻盈了。
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是饭菜的暖香。灯光亮得晃眼,人声鼎沸。春联是新的,泛着红色的暖意。方才山间的清冷与肃穆,瞬间被这满屋子的喧闹与温暖包裹,融化。
年味是什么?年味,是烟火里的香气。一进腊月,家家户户便开始忙碌着蒸年糕、包饺子、备年货,朴素寻常,却最是安心。年味,是红韵里的欢喜。街头的红灯笼次第亮起,将暮色染得温暖。写春联、贴福字、剪窗花,大红的底色衬着墨香与喜气,一笔一划都是祝福,一剪一贴皆是喜悦。年味,更是团圆里的心安。远方的人收拾行囊,跨越山海奔赴回家,只为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句久别重逢的问候。不必言语太多,相伴便已是温柔。但或许,年味也是这条暮色里的山路,是那为远行者引路的,不灭的烛光。
年年烟火,岁岁人间。
游神贺新春,古俗承千载
上海外国语大学三亚附属中学 高一2班 余欣朵
传说在农历腊月二十四,天上的神仙会返回天庭,向玉皇大帝汇报过去一年人间的情况。到了正月初四,述职完毕的神仙们会重返人间。为了第一时间知道神仙们的述职结果,并祈求他们在新的一年里赐予福祉,人们就会在正月初三至十五这段时间,把供奉在庙里的神像请出来,在村子里巡游,这便是游神。而今天,我便有幸体会这一传统习俗。
大约下午两点,妈妈、我和妹妹动身前往福建长乐,几经辗转,终于到了刘二村,兴致勃勃地等待游神。当地人山人海,围得本就狭窄的古巷水泄不通,经过几个小时漫长的等待,大约七点半,先有尽显威仪的华光大世子开路,大约一小时后,烟花在天际轰然绽放,流光溢彩间,众神列队而行,踏着火光与祝福巡境人间。
有手持平安符牌的符官,接着是身着清代官保长公迈着晃悠悠的步伐向我们走来,像微醺一样;紧随其后的是灵动矫健的马夫,他蹦跳穿梭,挥舞长鞭,身旁时不时有爆竹炸响,为掌管民间乐舞的三田都元帅清道开路。 后有鼓手旗手紧跟,悠扬的乐曲在家巷间回荡,更烘托了热闹的氛围,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花火。
在震天锣鼓,铿锵的节奏中,英歌舞的队伍踏着刚劲有力的步伐登场了。队员们脸上画着浓艳的脸谱,眉眼凌厉,英姿飒爽。他们手持木槌,进退有序,开合有度,时而侧身腾跃,时而挥槌对击,动作干脆利落,气势如虹。每一步踏地都沉稳有力,每一次挥槌都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仿佛沙场将士列阵前行,威风凛凛。喧闹的锣鼓声与整齐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在古巷间激荡回响,浓烈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让人看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即便后续还有各路神仙依次登场,可英歌舞队伍那刚劲豪迈的身姿、荡气回肠的气势,却依旧在文心头久久回荡,难以散去。直到夜色渐深,我们才在熙攘的人群中艰难穿梭,带着满心的不舍与震撼,缓缓离开了这场热闹非凡的盛会。
游神的队伍终会散去,但那些代代相传的仪式与信仰,早已在福州人的心中留下深深的烙印。它告诉我们:所谓神明,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幻影,而是我们对平安的祈愿,对故土的眷恋,对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最虔诚的守护。





《鉴我诚心》组图
徐梓博(九年级5班)摄于海南陵水
年味在心间
上海外国语大学三亚附属中学 高二3班 罗俞琳
每到春节,总会听到有人感叹:“现在鞭炮少了,烟花淡了,年味也越来越淡了。”仿佛鞭炮的轰鸣、烟花的绚烂,成了衡量年味浓淡的唯一标尺。可在我心里,过年放鞭炮不过是春节众多传统习俗中的一小项,真正的年味,从不是烟火的喧嚣,而是藏在烟火背后的情怀,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精神寄托。
小时候,我也曾盼着过年放鞭炮,盼着那一声脆响带来的欢喜,盼着烟花划破夜空时的惊艳。那时总以为,鞭炮越响、烟花越多,年就过得越热闹,年味就越浓厚。可随着年岁渐长,我慢慢明白,那些转瞬即逝的烟火,只是春节的点缀,真正让我们念念不忘的,是烟火之外的温暖与牵挂。
年味,是家人团聚的温情守候。无论身在天涯海角,春节前夕,人们总会不远千里奔赴家乡,只为和家人围坐一桌,吃一顿热气腾腾的年夜饭。餐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却有父母精心烹制的家常味道;没有客套寒暄,却有家人间的絮絮叨叨。小家,也可以很温馨;只是和最亲近的家人唠唠嗑,也会很幸福。父母的叮嘱、亲人的问候,比鞭炮声更动人,比烟花更耀眼,这是刻在我们心底的归属感,是过年最珍贵的情怀。
年味,是代代相传的传统底蕴。除了放鞭炮,贴春联、剪窗花、守岁、拜年,每一项习俗都藏着中国人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姥爷挥毫泼墨写春联,一笔一画都是对新年的祝福;年夜饭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守岁,灯火通明间,是对过往的回望,也是对未来的期许。看着春晚,说说笑笑,在新年的钟声里憧憬着无限可能的未来。年,是中国人的精神寄托,给予我们坚定的信念,重振旗鼓,勇敢地踏进充满未知与惊喜的前路。这些习俗,无关喧嚣,却承载着我们的文化记忆,是我们血脉里的文化基因。
我们追求的年,本质上是一种精神寄托。它是疲惫生活里的一束光,让我们在忙碌一年后,能停下脚步,回归家庭,感受温暖;它是漂泊心灵的避风港,让我们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牵挂的方向;它是传承千年的文化符号,让我们在传统习俗中,读懂责任与担当,读懂团圆与感恩。
如今,少了几分鞭炮的喧嚣,却多了几分团圆的静谧;淡了几分烟花的绚烂,却浓了几分心底的温情。原来,年味从不在烟火的喧嚣里,而在我们心底的情怀中。只要家人团圆、心意相通,只要我们记得传统、坚守温情,每一天都是有年味的春节,每一份牵挂与期盼,都是我们最珍贵的精神寄托。
团圆暖岁,平安为福
上海外国语大学三亚附属中学 高二3班 胡隽
(指导教师:薛向伟)
新年伊始,万物复苏,春风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三亚湾沙滩上的缕缕阳光,送来中国最南端的温暖。五湖四海的旅客奔赴这座“避寒胜地”,三亚在新春之际,迎来了热闹的过年高峰。
除夕这天,生活悄悄给我们添了一段温柔的小插曲。前一日全家去超市采购,路过生鲜区时,五颜六色的水果沙拉格外诱人,我没忍住吃了不少,又贪凉喝了冰饮,结果除夕一早肠胃突然不适,好在休息调整后很快恢复,这场小小的意外,并没有打乱我们过年的节奏。
回到家中,新年的气氛依旧浓烈。爸爸搬来梯子贴春联,我在一旁帮忙扶稳、递胶带,看着火红的春联贴上门框,喜庆的年味瞬间铺满整个屋子。我们一起整理房间,摆放瓜果零食,为年夜饭做着简单的准备,一切都按着除夕该有的样子,温馨又有序。
夜幕降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饭菜不算奢华,却满是心意,大家举杯互祝新年安康,聊聊过去一年的小事,说说新一年的期盼,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更添节日的热闹。饭后,我们坐在客厅看春晚,跟着节目说笑闲聊,安安稳稳地守岁,平淡却格外温暖。
大年初一,阳光洒满街头,处处都是新春的生机与欢喜。我们悠闲出门散步,感受着三亚独有的温暖海风,看游人往来,听欢声笑语,心情格外舒畅。晚上,一家人一起去影院看了春节档电影,影院里座无虚席,满是过节的热闹气息,散场时灯火璀璨,晚风轻柔,年的味道在夜色中愈发浓厚。
三亚的阳光温暖宜人,可家人的陪伴远比阳光更让人安心。这场突如其来的小意外,没有破坏过年的喜悦,反而让这个春节更加真实难忘,也让我深深明白:平安即是福,团圆便是年,家人在侧,岁岁安康,就是最珍贵的新年。




《古镇烟花夜》组图
刘袁新洢(七年级5班)摄于浙江宜兴
乡关年味醉人心
上海外国语大学三亚附属中学 高二3班 唐晓暄
其实越长越大,也越来越觉得好多节日于自己而言的意义就只剩下名正言顺的休假了。
所以从听到母亲说想带着我和舅妈一家一起回去舅妈的老家吃饭一直到从颠簸了三个小时的车上醒来,我的内心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感到抗拒的——自己向来不喜欢置身于那种聒噪又拥挤的人潮中。
我带着几分恹恹的情绪与疲劳下了车,踩着沙路上的青石板一步步向目的地走去。但临近门口,十几张圆桌上,长辈们高谈阔论的神情映入眼帘;拂过的微风裹挟着饭香撞进鼻尖,回眼望去,是厨房里铁锅与木铲碰撞的轻响。
“哎呀!到了啊!快坐快坐!马上就好了!”我喊不上称谓的亲戚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招呼我们。
刚坐定,那位亲戚就端着一大锅热萝卜汤从厨房里出来,笑盈盈地说着:“先喝碗热汤垫垫肚子,很快就好啦。”我捧起一碗汤,萝卜的清甜混着暖意漫开在舌尖,刚刚的情绪就这样散了大半。
很快,一道一道秀色可餐的佳肴被端上桌,在桌子上码的满满当当。小孩们举着可乐碰杯,长辈们则端起米酒,叮嘱大家“多吃点。”
我被夹在舅妈和母亲之间,慢慢吃着碗里长辈们满溢的热情。尽管人声依旧鼎沸,大大小小的声音此起彼伏,但那些热闹落在耳里,竟只觉得妥帖又安心。
饭后,长辈们围坐在客厅里,和几个比较开朗的同龄人分享着故事。有人聊起刚换的工作,有人说起学校的趣事,那些相隔千里的疲惫和欢喜,在今晚的烟火气中揉成了同一份亲近。
门外,小一辈的小孩们早就闹开了:穿着红棉袄的表妹举着仙女棒转圈,银亮的光带在黑暗中划开一道温暖的弧;表弟指尖一捻,便将整盒“彩菊”捻进了火光里,细碎的火星旋转着,在地上翻开一朵朵火浪;不知是谁悄悄捏了摔炮在掌心,清脆的爆响一声接一声炸开,余韵里的片刻静默,反倒让满院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或许,年味从不是商场里的促销海报,也不是屏幕里抢不完的红包。它应该是灶上咕噜冒泡的热汤,是客厅里漫无边际的闲聊,是夜色中炸开的烟花它更是一种温暖的魔法,让本是隔了年岁沟壑的两代人磨平了彼此的时差,让纯粹的笑意绽满在每一个人的脸庞。
“哥哥,过来陪我们玩嘛!”
表妹清亮的声音响起,手里的仙女棒依旧肆意地燃烧着。
我笑着应下,放下手中的杯子,向着那份醉人的年味心甘情愿地奔去。





《烟火人间皆胜意》组图
黄潼琳(高一4班)摄于湖南醴陵
笔墨之间,写不尽家乡年味的醇厚悠长;光影之中,道不完新春佳节的美满团圆。
感谢海纳文学社、视界影像摄影社及所有投稿学子的真诚分享,是你们的文字和影像,让我们看见不同的年俗风景,触摸到相同的温暖底色。愿这份浸润着乡思的年味,伴我们走过岁岁年年。
元宵的甜香还在舌尖萦绕,新年的烟火已化作前行的光芒。告别节日的喧嚣,让我们踏着春天的脚步,在崭新的学期里奔赴下一场山海。
特别鸣谢:薛向伟、张昊熙(高一7班)
投稿:孟奕珂、邢晓涵、彭梦博、王小年、方曼卿、吴睿男、余欣朵、罗俞琳、胡隽、唐晓暄
摄影:梁铭博、郑紫妍、武之信、徐梓博、刘袁新洢、黄潼琳
编辑:赖正兴
编审:苏靖雯
审校:黄旭